欲望的身体与分裂的自我——以郭沫若小说为例_图文


郭 沫若 学刊 2 0 第 2期 ( 第 8 期 ) 0 9年 总 8  

作 品研 究 

懿 望 的 身 l【 分 裂 帕 自 驰  】与 l
— —

以郭沫若小说为例 



红 珊 

( 四川省 社会科 学 院 文 学研究 所 , 四川 成 都 60 7 ) 1 0 1 

摘 要: 本文从镜像理论切入认 同危机 的问题语境 , 考察 其小说 中的 自我认 同与他 者之 间的 关系 , 并通过 对郭沫若小  说文本细读 , 展示 隐藏在欲望的身体 中的身份 焦虑 , 考量文本 中的主体建构与文本外历 史文化语境的深层 关联。  

关键 词 : 身体 ; 身份 ; 焦虑 
中 图分 类 号 :2 6 文 献标 识 码 :   文 章 编 号 :0 3 7 2 ( 09 0 — 0 5 0  I0  A 1 0— 2 5 2 0 )2 0 4— 5

身份 问题 是 近几 年 国内外 学界 持续 关 注 的热 
点 。 许 因此 它不再 前 沿 , 或 但对 于海外华 人 身份 的  研究 仍不 失 为一 个重 要 的切 人 点 。在全 球化 的背 
景下更 具 有普 遍性 的 意义 。  

弃 自我追 随他 者 的努 力却 屡遭 失败 ,于 是沦 为文 
化 上撕 裂 的个 体 , 而 产 生身 心分 裂 及认 同焦 虑 。 从   亦 即 安东尼 ? 登斯 所说 的“ 体 的安 全 和存 在性  吉 本 焦虑” 。本 文 旨在通 过对 郭 沫若 小 说 文本 细读 , 去 

作 为 一个 身居 海 外 的异 乡游 子 ,郭 沫若 同样  面临身 份 认 同这一 现 实 问题 。移 民不 论 是 自愿 或  被迫移 居异 国他乡 , 因对 家 园 的离弃 , 然 导致  终 必 移 民属 性上 的分 裂 、 破碎 和身 份 的不 确定 。 因而身  份 成 为移 民在 异 域 书 写 自我 和寻 求 归 属 的依 托 。   而每一 个移 民的文 学创 作则 是 对 自我 或族 群 身份 

体 味 隐藏 在文 本 中的郭 沫 若 的身份 焦 虑 ,考量 文 
本 中 的主体 建 构与 文本 外 历史 文化 语 境 的深层 关 
联。  

身 份研 究 是 当下 文 化研 究 中最 活跃 的话 题 。   安德 鲁 ? 埃德 加 和彼得 ? 塞奇威 克 在 《 化理 论 的  文

的确 认 与 书写 。作 品便 是 自我 的身 份认 同在 文学 
形态 上 的见证 。  

关 键 概念 》 中说 :就 文化 研究 要 考察 个 体与 群体  “
在 其 中建 构 、解决 和 捍卫 自己的 身份 或 自我 理解  的各种 语境 而 言 ,身 份 问题对 于 文化 研究 来 说至  关 重要 。 ” 特 别是 在全 球 化浪 潮 和移 民潮涌 动 的  【  

从 文化 身份 这 一视 角观 照郭 沫若 留学 日本 时  的小 说创 作 , 发现 其 内心充 溢强 烈 的认 同撕 裂感 。   而所谓 撕 裂是 指 文化 精 神 的分裂 ,即 主体移 居 异 

域之后 , 与原 有 的社会 文 化传 统 失去 了联 系 , 新  与
文化 的联 系 又 尚未 建 立 。作 为一个 在 文 化上 处 于 

现 代社 会 ,由于个 体和 群 体 的特质 在 与其 他个 体  或 群体 空前 的互 动 中正 面 临着变 动 、 乱 、 至是  迷 甚
消解 , 份显 得尤 为迫 切 。 身  

弱势地 位 的个 体 ,基 于融 入新 的社 会 并 与之 重建  文 化联 系 的需要 ,他 必须 接受 或认 同所在 国的 主  流文化 及其 价 值观 念 ,而 且 自觉或 不 自觉 地放 弃  自己 的本 土文化 , 而 去追 寻 他者 。然 而 , 转 这种 放 
收 稿 日期 :09 0 — 0 20— 5 2 

海外 留学生作 为 特 殊 的移 民 阶层 ,由于跨 国 
家 、 民族 、 文化 、 地 区等特 征 , 身份 的不 确  跨 跨 跨 其
定性 尤为 突 出 , 在 “ 动 的现代 性 ” 而 流 状态 下 , 民  移

作者简介 : 魏红珊, , 女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文 学研 究所副研 究员、 博士。  
4  5

身份 的变 动甚 为频 繁 ,更 容易 产生 身份 的焦 虑感 
和认 同的 危机 感 。 因为 “ 相对 孤立 、 荣 和稳定  在 繁

互 动 关系 , 由此 而确认 自我 。 像 阶段 作 为 由想  并 镜
象秩 序进 入象 征秩 序 的不二 法 门 ,成 为 主体 建构  的必 由之 路 。 时 , 这 镜子 不再 是与 现实相 联 系的 比  喻, 而成 为 自我 的想 象 性再 现 。在此 , 拉康 将作 为  主体 的 自我 与作 为客体 的他 者联 系 了起 来 ,这种  双重 感知 是身份 建构 的关键 。  

的环境 里 , 通常 不会 产 生文化 身份 的问题 。 身份要  成为 问题 , 在动 荡 和危机 的时期 , 既有 的方式  要 且
受 到威 胁 ” “ , 只要 不 同文 化 的碰撞 中存 在 着 冲 突  和不 对称 , 文化 身 份 的 问题 就会 出现 ” ( 。翻P 1 外   海 移 民从本 土 迁往 异域 , 一种 文化 到另 一种 文化 , 从  

拉康 关于 婴儿 在 “ 像 阶段 ” 凝 视 ” 镜 “ 的理 论认  为 , 凝 视观 察 自身 ” “ 从 他 者 的视 角 来 想象 我  “ ,我
的凝 视 ” ㈣ 按 照拉康 的说 法 , 。 自我认 同通 过一个  外在 于 自身 的他 者实 现 ,是在 他 者 的凝 视 中形成  的。 即是说 , 主体 认 同必须 以他 者 的凝 视为 条件 。   从“ 凝视 ” 的视 角 切人 , 男性 “ 视 ” 凝 女性 身体 , 借女  性 身体 来确认 男性 自我 的存在 。 同时 , 男性 也通过 
“ 视” 凝 而使 女性得 以成 为他者 。  

面 临 的不 仅 是 生 活 、 习 、 学 工作 等 现 实 问题 , 民  移 还 面临着 本 土与 异域 之 间 的文化撕 裂及 身 份 的不  确定 性 。 漂泊 在外 的个体 需要 一种令 其满 意 的 、 完  整 一致 的意 义解 释 ,以避免 文化 上 的飘 离 与无 意  义感 。 因此 , 化身 份特 别适用 于考察 在 不 同的文  文 化语 境 之间 的移 民所 面临 的身份 重建 过程 。   身 份/ 同作 为 一个 从 个 体 心理 学 引入 文 化  认
研 究 的重要 概念 , 原 意是 “ 其 一个 个体 所 有 的关 于  他 这种 人是 其所 是 的意识 ” 作 为 文化研 究 的一个  。

拉 康 的镜像 理论 , 告诉 了我们 身 体的意 义 , 以  及 身 份与身 体 、 自我 与他 者 的某 种 关联 , 自我身 份  的重 建是如 何借 他者 来 实现 的 。身体 不仅 仅是一  个 自然存在 , 是一 个文 化存 在 , 更 亦是 建构 自我 的 


分 析工 具 , 身份 是 “ 人们 对世 界 的主体 性 经验 与构  成 这种 主 体性 的文化 语 境之 间 的联 系 ”]O, [ 3 是一  3 ” ( P 个 族群 或个 体界 定 自身文化 特性 的标 志 。在 反本  质 主义 者看 来 , 份不 是 由血统 决定 的 , 身 而是 社会  和文化 的结 果 。它具 有一 种人 为建 构 的特征 。“ 种  族、 阶级 、 别 、 性 地理 位 置影 响 ‘ 份 ’ 身 的形 成 , 具体  的历史 过程 、 定 的社会 、 化 、 特 文 政治 语境 也对 ‘ 身  份 ’ 着决定 性 作用 ” ㈣。依 德里 达解构 延异 观来  起  

个 途径 。英 国社会 学 家吉 登斯 在对 现代 性下 的 

自我认 同的研究 中 , 亦非 常重 视身 体 的 因素 , 指  他
出 , 自我 , “ 当然是 由其 肉体体 现 的。 对身 体的 轮廓  和特 性 的觉知 ,是对 世 界 的创 造 性探 索 的真正 的 

起源。 “ ” 身体 不仅 仅是我 们 ‘ 有 ’ 拥 的物理 实体 , 它 
也是 一个行 动 系统 , 一种 实 践模式 , 且在 日常生  并 活 的互动 中 , 体 的实 际嵌 入 , 维持 连贯 的 自我  身 是 认 同感 的基 本途 径 。”   本文 把“ 化认 同” 文 理解 为人 和他 所属 的社 会 

看, 份 认 同则 是 一 个 旧身 份不 断分 裂 , 身份 不  身 新
断形 成 的去 中心过程 。 总之 , 身份 是一 种建 构 的过  程, 是在 演变 中持 续和 在持续 中演 变 的过 程 。N g {  P ) 与身份 的建构 相关 的是 “ 自我 ” “ 者 ” 与 他 的关  系 问题 。 拉康 从镜 像理 论 的角度介 入身 份 问题 。 尤  为关 注 自我 与外在 于 自我 的他 者之关 系 。在 拉康 

文化 传统 之问 被意 识 到的联 系 ,这种 联 系正是 主 
体获 得文化 归 属感 的依 托 ,也是 确定 个体 和群 体  文化 身份 的基础 。 体身 份认 同 以个体 为核心 , 个 强 

看来 , 身份 的 建构 不仅 感知 自我 也感 知他 者 , 二者 
的发 生有 着先 后顺 序 。首先 是 原初形 态 中 的 自我 

调个 体心理 和身 体体验 。 集体 身份 认 同 , 是指 有着 
双重 文化 背景 的文 化 主体在 两个 不 同文化 群 体或  亚群 体之 间进 行身 份抉 择之 时 ,因受 强 势与 弱势  不 同文化 的影 响 ,这个 文化 主体 须将 一种 文化 视  为集 体文化 自我 , 而将 另一 种文化 视 为他者 。 伴  相
而 生 的是 强 烈 的思 想 震 荡 和 巨大 的精 神 磨 难 , 以 

认知 , 以确 立 “ 理想 之 我 ” 的幻像 ; 次是 物化 形态  其 中 的他者认 知 , 化是 双 向投射 的结 果 , 指他者  物 既
眼 中婴儿 的物 化形 象 ,也 指婴 儿 眼中他 者 的物化  形 象 。最后 孩 子通 过语 言 , 恢复 被物 化 的 主体性 。  

借 语 言而恢 复 的 自我 主体性 ,是 自我和 他者 的互 
动 与共 存 。至 此 , 婴儿 自我 身份 的认 同终 趋完 成 。  
可 以说 ,身 份 的 自我认 同仅 仅是 身份 建 构 的第 一  步 , 者对 自我 身份 的认 同更 为重要 。 他  

及一种焦 虑与希冀 、 痛苦与欣悦并 存 的主体体验 。] I s  
而所谓 “ 化认 同危 机 ” 文 就是 指文 化认 同的矛盾 和  不 确定 ,即主 体与 他所 属 的社 会 文化 传统 失去 了  
联系 , 失去 了社会 文 化 的方 向定位 , 有 了文化 的  没

在 拉康 的镜 像 理论 中 , 子 成为镜 像 的 隐喻 。 镜   婴 儿在 镜像 中不仅 看 到 了 自己 ,还看 到 了周 围环 
境 和其 他人 ,于是 逐渐 意识 到 自己存 在 于他人 和  他 物所 形成 的环 境 中 ,认识 到 自己同 周 围环 境 的 
4  6

归属感 , 而产 生观 念 、 从 心理 和行 为 的冲 突及焦 虑  体 验 。归属 感 的匮乏 所 导致 的认 同危 机是 现代 化 
以及全球 化 过程 中的突 出现象 。  

旅 居海外 的留学 生关 于身 份 的追 寻 ,是 围绕 

着 “ 同 的危机 ” 开 的 。“ 认 展 只有危 机 时刻 , 假 想  在 的确定 、 致 和稳 定 的事 物被 怀疑 、 不确 定 的 体  一 被 验 取代 时 , 身份 才 变得 至关 重要 。 ” ㈣危机 最 突    出地表 现 为移 民对 个 体身 份 的差异 和 集体 身 份 的  同一性 的认 同危 机 。 如何化 危机 为转 机 , 是旅 居 海  外 的 留学生 关 注的 问题 。 全球 化时 代 , 在 海外 移 民  的 自我身 份被 迫悬 置起 来 ,认 同危 机 也显 得 日益 

那 天起 , 我那平 静 的生 活 即刻 掀起 波澜 。 出于对 姑 

娘 好奇 的“ 视 ” 然 让 我 坠 落 爱 河 , 一 发 不 可  凝 竟 并
收拾 , 以致 对姑 娘 “ 了一 种不 可遏 制 的淫欲 ” 总  起 。

“ 想在 她 的脸 上 , 的眼上 , 她 她一 切 一切 的肤 体上 ,  
接遍 整千 整万 的狂 吻 ” 个人 欲望 世界 的蓬 勃与 喧  。 嚣令 我难 以 自持 , 白天逃 学后 的我 , 徘徊 在 喀尔美  萝姑 娘周 围 , 火 中烧地 凝视 着 她 。 夜里 睡在妻  欲 而

突出 。 球化 在把 第 三世界 的 民族 生 活 吸纳其 中 , 全  
从 而 导致其 社 会文 化转 型 的 同时 ,也使 其 投 身海  外 生 活 的成员 ,不 可 避免 地 面临更 为 直接 的认 同 
危机。  

子身 边“ 着圣母 的塑像 驰骋 着 爱欲 得梦 想” “ 抱 。 我  的 自我 的分 裂 , 的二 重 生 活 的表 现 ” 便从 此 开  我 ,
始 了。  

于是 ,我 ”不 得 不在 相 当长 的 时间 里扮 演两  “ 种不 同 的角色 。一 是 忠 实 的丈夫 ,一 是 移情 的男  人 。作 为丈 夫 ,我 ” 爱母 亲 一样 爱 着妻 子瑞华 ; “ 像   作 为男 人 ,我 ” “ 移情 别 恋 , 心爱 慕一 个 陌生 的少  倾

考 虑 到 海 外 移 民 的文 化 传 统 与 异 域现 实 、 中 

心 与边 缘 、 整 与破 碎相 对 立 的状态 , 文从 镜 像  完 本
理论 切 入认 同危机 的 问题语 境 ,探 讨移 民如何 化 

危机 为 转机 , 如何 借他 者镜像 重 建 自我认 同 。 体  具
则 回 到郭 沫若 的小 说文 本 ,通过 文 本细 读 与文 化 

女 。以至于“ 竟 然羡 慕做 医生 的人 , 以随 心所  我” 可
欲地 “ 触 女 人 的肌 肤 , 扪 敲击 女 人 的胸 部 , 听取 女  人 的心音 , 发女 人 的秘 库 ” 我 甚 至想 象 自己是  开 ,


批评 相 结合 的 方法 ,考 察其 小说 中的 自我认 同与 
他者 之 间 的关 系 , 寻找作 家 、 文本 中的 主体建 构 与  文本 外 历史 文化语 境 的深层 关联 。  

名 医生 , 摸 她 的 眼睛 , 她 的两颊 , 她 的颈  去“ 摸 摸

子, 摸她 的乳 房 , 她 的腹 部 , …” 在此 , 摸 … 。 小说 尽 

情地 袒露 着来 自“ ” 性身 体 的骚 动 以及 爱欲 的  我 男 膨胀 ,展 示 了一 个 有妇 之夫 对 异性 身 体不 可抑 制 

以拉 康 的镜 像理 论及 其凝 视 的视 角 ,重 读 郭 
沫若 的小 说 《 尔美 萝姑 娘 》 我们 不难 发 现 , 者  喀 , 作
在 异 域 如 何 通 过 他 者 镜 像 去 实 现 自我 的 身 份 建 
构。  

的欲 望 ,它 隐秘 而诡 异 ,交 织 着越 轨 的快感 与罪 
恶。  

正 当“ ” 我 沉迷 其 中 , 欲罢 不 能时 , 并 卖糖 人儿 

的姑 娘不 知 哪一 天 突然搬 走 了 ,也 不知 道去 了什 
么地 方 。 我 ” 发地 想念 她 , 然 一个不 可救 药 的  “ 愈 俨 相思病 患 者 , 见 一 切 皆是她 的幻象 。 “ 所 草场 上 的 

《 喀尔 美 萝姑 娘》 讲述 了一 个海 外 移 民 因迷失 
自我 而不 断找 寻 自我 的象 征性 故事 。刻 画 了一个 

已有 家室 的男 人 , 小 巷深 处偷 窥 一位 异 乡少 女 , 在  
继 而对 之施 以爱 和欲 的想 象 。而个 体则 在 欲 望 的  撞 击下 变得 破碎 和模 糊 。 面上 , 表 这是 个体 爱 欲 的  呈现 , 实则关 乎身 体与 身份 的 问题 。   文 本从 “ 视 ” 凝 的视 角 切 入 , 以喀 尔 美 萝 姑 娘 

每茎嫩 草都 是 她 的睫 毛 ,空气 中一切 的 闪烁都 是  她 的 眼睛 , …她 是 占领 了我 全部 的灵 魂 ” l嘶 ’ … 。【‘   删
在 此 ,我 ” “ 内心 的欲望 , 性幻 想表 露无 遗 。 然 , 及 显   这 种 性幻 想 是 建立 在 作 为 欲望 主体 的位 置上 , 即  把 “ ” 欲望或 者 说性 焦 虑通 过外 在 的 身体表 演  我 的

为 “ ” “ 视 ” 象 , 图 借她 者 的 目光 完 成镜  我 的 凝 对 企
像 中 “ ” 构造 。 而 ,凝视 ” “ ” 我 的 然 “ 让 我 的身 体和 身  份 分裂 了 , 我 ” “ 视 ” “ 在 凝 中放 纵 或 彰显 了 “ ” 我 身  体 的欲望 , 时又让 自我认 同 日益 撕裂 。 我 ” 离  同 “ 远 了 自己真 实 的身 体 ,最终 在扮 演一 个 想象 的 自我 

给一 个 缺席 的女 性 目光 。 如拉康 所 说 , 视这 一  正 凝
行 为本 身不 能被 看 到 , 能 被想 象 所感 知 , 即在  但 亦 自我 与他 者 的互 动 关 系 中被感 知 。… 肼)我 ” 在  ‘ 则 ‘ 对欲 望对 象 的想 象 中确认 了 自 己主体性 的 匮乏 和  自我认 同的焦 虑 。 即 自我 恐惧 被作 为欲 望对 象 的  她 者所 排斥 和 拒 绝而 产生 的 焦虑 感 。在 这份 看 似  真 切 的焦 虑背 后 ,负 载着 极 为强 烈 的身份 焦 虑和 

时 , 不清“ 弄 我究 竟 是 谁 ” 悬 浮无 根 的 身 份撕 裂  的
感。   小 说 由第 一人称 “ ” 我 的叙 述展 开 。“ ” 就  我 是 读 于 日本某 大 学 的中 国 留学 生 ,与 妻子 瑞 华和 两  个 孩子 在异 乡 日本过 着 贫穷 而 平静 的生 活 。 自从  听 妻 子 说 , 近街 巷 有 一 位 “ 睛很 美 , 毛 很 是  附 眼 睫 浓密” 的卖 krme ( au r 喀尔美 萝 , 种甜 食 ) a 一 的姑娘 

欲望投 射 。正是 在 个人 爱 欲 的挣 扎与 灵 魂 的冲 突  之 中, 郭沫若 重 新认识 了 自我 。   眼 看就 要大 学 毕业 , 实 验 总是 做不成 功 , 可 毕  业 论文 也提交 不 出来 。 时 候 的我 完全绝 望 了 , 这 只  得受 制 于一个 外 在 的他者 的摆 布 , 受他 者 的操 控 。  
4  7

于 是 “ ” 向大 海 , 太 阳已是 落 海 的时 候 , 水  我 走 “ 从 平线 上 高不过 五 六丈 光 景 的云 层 中洒 下半 轮辐 射  的光 线下 来—— 啊 , 是她 的睫 毛 ! 的睫毛 ! 那 她 玫  瑰 色 的红霞 令 我想 起她 的羞 色 ,苍海 的 白波 在用  手 招 我 ,去追 求那 醉人 的处 女红 ,去追 求那 睫 毛 
美 。世 界从 我 眼前消 去 了”     。㈣ 嘶

这篇 小说 既写 了身体 的沉 溺 与放纵 ,又写 了丧失  自我 的 困惑 与迷 惘 。欲望 的升 腾 以及欲 望对 象 的  难 以企及 , 使我 沦 为一个 欲望 的主 体 。 但身体 的放  逐 终究 是为 了身 份 的突 围 。郭 沫 若笔 下 的身体 因  此具有 一种 深刻 的 “ 义 ” 意 :在小 说人 物颓 废 、 焦  虑、 放纵 的身 体 中其 实暗含 着 一个 新 的 自我 , 一个 

这种死 亡 欲望表 明 , 自我与 肉体 开始 分裂 。 肉 
体不 再是 自我 的 一部 分 , 是作 为 自我 的对 立面 。 而   我精 神 上 的矛盾 与 内心 的痛苦 已到 了必须 毁灭 肉  
体 的地步 。如 是 看来 ,我 ”既 无法 控 制 自己 的欲  “

漂泊 的主体 。 外在 的表现 是欲 望 的炽热 , 实则是 个  体在 爱欲 与家 国之 间找 不到 主体 的位 置 的认 同焦  虑 。在此 , 沫若 不仅 凸现 了欲 望 的身体 , 凸现  郭 还
了他 欲望 的身体 所 具有 的强 烈 的身份 诉求 。在 这  里, 欲望 只不 过是 一种 希望 , 图颠覆 旧的 自我 建  试 构新 的 自我 的希望 。  

望 ,又 受制 于 内化 了 的中 国传 统 观念 的束 缚而 不 
得 不压 抑 “ ” 我 的欲望 , 是 ,我 ” 于 “ 陷入 极度 的 矛盾  之 中。 当多种 矛盾 冲突难 以平 衡之 时 ,我 ” 得不  “ 不 用 毁灭 自我 的行 为来调 节失 衡 的矛盾 心理 。从 某  种意义 上说 , 我 ” “ 的死亡 不 仅是 身体 的直 接毁 灭 ,   更是一 个脱 胎换 骨 、 自我更 新 的涅柴 过程 , 亡可  死 以轻 易 、 即消灭 “ ” 迅 我 身体 的欲 望 和身份 的焦 虑 。   而且 肉身 的死 亡也 可 以使迷 失 的我 最彻 底地 摆脱 
困境 。  

通过 这一 文本 , 我们得 以清楚 的看 到 , 沫若  郭 身体 的欲望 如何 与他 的心灵 相通 ,又 如何 与他 的 

自我认 同相联 。 对郭 沫若 来说 , 爱欲 既是一种 新 的 
情 感体验 , 是一 种全新 的 自我认 同 。 又 郭沫若 正 是  在对他 者 恋爱 的执 着 和 自惭 形秽 中 ,以生 死之 间  踯躅彷 徨 的形 象 ,生动 地展 示 了的 自我认 同 的焦 
虑。  

但最 终 ,我 ” 渔 民救起并送 进 了医院 。 对  “ 被 面 温 柔 地守 侯 在 身边 的 妻子 , 途 的 “ ” 才 略 为  迷 我 这 有些 清 醒 ,为 自己一 度有 愧 于妻儿 的行 为感 到 羞  耻 和悔恨 。 并如 实 向妻子袒 露 了深埋 心里 的秘 密 。  

作 品中 有这 样 一 个 场 面 : 主人 公 “ ” 我 由于 白   天对卖 糖 人儿 的姑 娘 的追逐 迷 恋 ,夜 里便 梦见 了  

妻 子 的宽 容 与 安抚 , 了“ ” 续 生 活下 去 的 勇  给 我 继
气。  

与 这位 美 丽 的少 女 的 私下 相 见 。公 园 的相见 , 使 
“ ” 我 那种 病态 的单 相 思急遽 地 发展 成男 女彼 此 的  相爱 。 在那里 , 糖人 儿 的姑娘 第 一次对 “ ” 露  卖 我 袒 胸怀 。虽 然她 早就 知道 “ ” 我 这个 大 学生 是有妻 室 

大 学毕业 以后 ,我 ” “ 带领 家人 回到 了祖 国。 几  个 月后 ,我 ”得 知 自己深 恋着 的那 位 卖糖 人儿 的  “

姑 娘在 某家 酒吧 当女招 待 。 是 ,我 ” 于 “ 以实 习为借 
口再次 返 回 日本 福 冈。 而 , 糖人 儿 的姑娘并 不  然 卖 在 福 冈。 听说 她 给某商人 做 了妾 , 了大都会 东  只 去 京 。“ 我找 人借 了些 钱 , 了一瓶 息安 酸 和一把 手  买
枪, 登上 了开往 东 京 的火 车 。我此 去 要杀 人 , 至少 

的, 但她还 是 愿意 接受 “ ” 我 对她 的爱 情 , 再表 明 了 
她 也 同样 地 爱着 “ ” 后 , 我 之 姑娘 热 烈 地 向 “ ” 我 亲 
吻。  

在此 ,郭 沫若 借 梦 中姑娘 的亲 吻完 成 了 自我  镜像 的构 造 ,以完成 对 自我 的想象 性认 同 。如果 
说 , 精 神分 析 理 论 中“ 象性 认 同” 确 立 自我  在 想 是

要杀 我 自已 !”q ’ 【‘    嘣 在 该 文本 中 ,情爱 的矛 盾不 只是 一个 单纯 的  情感 问题 , 而是 一 种关 系 、 种 冲突 。 冲突 的背后  一 隐藏 着 的是一 个受 压抑 的真 实 的 自我 。从某 种意  义上 说 ,我从 喀尔 美 萝姑娘 那里 所 寻求 的并 不是  性 爱本 身 , 而是 寻 找他者 与 自我 的新 型关 系 , 自 而  

的第 一步 , 么 , “ ” 说却 是 唯 一 的一 步 , 那 对 我 来 并 
且 是在跨 出的 同时便 被挫 败 的一步 。“ 把 现实  我” 生 活 中不能 实现 的 自我 置入 梦这 一虚构 的空间使 

其 得 以实现 。 然而 , 一觉 醒来 ,我 ” 破碎 的梦里 , “ 从  
并 没有看 到 真正 的 自我 ,而不 过是 遭 到时 空侵蚀 

我 的确 证 只能从 与他 者的关 系 中得到 。 无疑 , 一  这 关系 为郭 沫若 提供 了一 个建 构 自我 的途 径 。一旦  这种关 系 被消解 , 自我也 随之轰然 坍 塌 。 毁灭 自我 
便 是情 理之 中的事 了。  

和 现实 割裂 的 、 碎 的 自我形 象 。 我 ” 破 “ 满怀 希望在  异 域 的镜像 中热 切地 寻 找 自我 ,但镜像 之 城不 仅  令“ ” 我 步履 维 艰 , 且 如履 薄 冰 的 “ ” 终 在 破  而 我 最 碎 的镜像 中分 裂 、 迷失 , 目疮 痍 。身份 的“ 满 游移 ”  
和 心灵 的“ 泊 ” 了 “ ” 漂 成 我 的真 实写 照 。   从 郭 沫 若 在 爱 欲 世 界 中 的绝 望 挣 扎 可 以看 

郭 沫若 借 助于 性焦 虑写 出 了生存 的苦 闷和身  份 的焦 虑 , 中蕴 涵对生命 的反思 和 自我 的追 问 。 其  
4  8

出 ,他 的 自我 认 同通 过对 日本 姑 娘 的爱 欲 的想象  以及压 抑 的现 实实 现 ,或者 说 通过 压 抑 的形 式 凸 

的时 空 隔膜 ,个 体 又 当如何 在 时空 的夹 缝 中重 建 
自我认 同。  

显 。 因为 欲望所 幻 想 的姑娘 的身体 通 过语 言 被塑 
造 成 为一个 缺 席 的存 在 或 现场 的 缺席 。也 正 因为  如 此 ,他笔 下 的主人 公 形象 也 才成 为 一个 欲 望 主  体, 这样 的欲望 主体 不仅 为 中 日传统 伦 理所 不 容 ,   也 为 自我所 不容 ,而且 对身 体 的欲 望 的发 现 以及 
无 法实 现的 隔膜最 终 导致 了 自我 的分 裂 。  

然 而 ,从 故 土 以及 文化母 体 中脱 离 出去 的异  乡游子 , 时 空 的夹 缝 与蹂 躏下 , 孤绝 地 寻找 自 在 仍  

我 、 找 回家 的路 。郭 沫若 便是 如此 。他小说 中的  寻 身 体叙 事 之所 以值得 关 注 ,是 因为在 郭 沫若 一 系 
列 关 于生 平 与创 作 的 自述 中 ,把 他 的身 体叙 事 与  自己 留学 生涯 的 弱小 民族 体 验 以及个 体 挥之 不 去  的屈辱 感 与身 份 焦虑 联 系在 一起 。通 过 离经 叛道 

由此看 来 , 把身 体纳 入叙 事 , 仅成 为 个人 化  不
写作 或 身边 小说 的一 贯 手法 ,而且 成 为重 建被 现 

的身体 去实 现 自我 身份 的重 建 。 于是 , 文本 中的 身  体成 为 郭 沫若 在异 域 进行 文 化抵 抗 和身 份建 构 的  重要 载 体 。 由是 , 在郭 沫若 的欲望 叙 述 中 , 我们 看 
到 的是 一个 游离 于本 土与 异域 、 中心 与边缘 、 自我  与 他者 的无 根 漂 泊 者 在 超越 生 存 苦 难 的 同 时 , 对  颓败 民族 的惶恐 , 对人 自身存 在 困境 的焦 灼 。 而他  将 连绵 不 绝 的身 体 痛 苦 与存 在 焦 灼 转化 为小 说 。   这种 书 写本 身就 是 一种 自我确认 。他 的欲 望叙 事  由是 成 为 留学 生 的重 建 自我 的艺 术 写照 。  
( 责任编 辑 : 彭邦 本 )  
参考文献 :  
[] n r e g r n   e r e g i  d , e   n e t i  l   1 d e d a a dP t   d w c e sk y o c psnc — A w    eS k c   u
t et or Lon n ndN e or r ut d   99   ur he y, do a   wy k:o / ge 1 9. e

代 民族 国家 的宏 大叙 事 或第 三世 界 的 民族 寓 言所 
遮蔽 掉 的 自我意 识 的一 种策 略 和途 径 。正 是在 这  个意 义上 , 望叙 事成 为 自我 觉 醒意识 的表征 。 欲 透  过对 欲望 的身体 的文 学解 读 , 们可 以看 到 , 沫  我 郭 若生 存 的艰 难 和身份 的焦 虑外 化 的过程 , 以及 中  日文 化 观 念 的 冲 突 如何 转 化 为 郭 沫 若 的认 同 焦  虑 。 由此 而来 , 沫若 的主观 世 界 、 郭 内在 自我与 欲  望 的身体 统 一 了起 来 ,而 以欲 望 为基 点 的 身体 体  验则 构建 了 郭沫若 自我认 同 的方 式 。可 以说 郭 沫  若 留 日时 的 自我认 证 ,正 是 以爱 欲和 压 抑 的方式  具 体 体现 的 。这种 奔 放 的欲望 与 压抑 的 现实 成 为 

郭 沫若 身边 小说 的一 种模 式 。  



语 

[] 2乔治 ? 拉伦 . 意识形 态与文化身份 : 现代性和 第 --: - ̄界的 
在场f . M】 戴从容译 . 上海: 海教 育出版社 , 0 5 上 20 .  
[ P u gl y “ soa n   e tus f dni ”i Ie — 3 al io :Di r adt   or o  ety , dn   ]   r p   h De   l t n
tt   dD i e e c iya   f r n e,Ed. tr n  o w ad ,S g   n Kah y W od r a ePubiai ns l to   c
a d  n Ope   n v riy,1 9   n U i e t   7. s 9

身 份 认 同 已成 为 困扰 海外 移 民 的 现 实 问题 。   “ 化认 同 曾是 构建 社会 整体 性 的基 础 , 这种 基  文 但 础 随着现 代 性在世 界 范 围 内的全 面展 开 而被 彻底  瓦解 , 中国作 为世 界 的一部 分 , 自然 也不 例外 。在  此意 义上 ,文化认 同正经 历着 一 种前 所 未有 的危  机 。”  非 西方 的本 土文化 传统 中的个人 , 面对  [‘ 1 在

[ 张京媛. 殖民理论与 文化批评 [ . 4 】 后 M】 北京 大学 出版社 ,  
19   9 9.

[ 钱超英. 5 ] 身份概念与 身份 意识 卟 深圳 大学学报( 人文社 
会 科 学版 )2 0 ( . ,0 02  )
[ Jcus aa,h o r u dmet o cps f sco   6 aq e  c T eF u  n a na cn eto   y h — 1 L n F l   P
n lss a ay i,N e Yor N o t   d c w  k: rona  ompa y,98 . n n 1 1 

西方技 术 、 知识 体 系 、 利方 式 以及 随 着 现代 市场  权
经 济涌 进 本土社 会 里来 的全 部 西方 影 响 时 ,所 体 
验 的那 种 ‘ 同危 机 (h   e tyc s)’那 种 丧  认 tei ni  r i , d t is

[]安 东尼 ? 7 吉登 斯 . 代 性 与 自我 认 同 ( 旭 东, 文 译 ) 现 赵 方  
[ . M】三联 书 店 , 9 8 19 .  

失 了真 实 的 ‘ 自我 ’ 的心 理体 验 , 种对 异 化 的 ‘ 那 变  形 记 ’ 的 痛 苦感 受 , 式 那种 找 不 到 ‘ 景 (rme   场 f a )’ 从而 失 去家 园时 的茫然 。”3 海外 移 民作 为西 方  【㈣   】 中心 话语 的边 缘 群体 ,在 主 流社会 其 利 益得 不 到 

[ 陶家骏. 8 】 身份认 同导论 . 国文学,0 42. 外 20(   )
[ og  a a , elg n   utr dn t, mbi e  9 reLr i I oo yad C l a Ie t Ca r g : j ] rn d ul i y d
P l   r s, 9 4  oi P es 1 9 . y t

足够 的表 达 , 至根 本 无从 表 达 ,身 份 亦极 度 缺  甚 失 , 至湮 灭 于无 形 之 中 , 且 与 主 流 群 体相 比 , 甚 而   边 缘群 体 与环境 之 间 的互 动更 为频 繁 ,其 身份 认 
同尤为 艰难 。这 种认 同的艰 难性 在 于个 体 不得 不 

[0郭 沫若 . 尔美萝姑 娘[】郭沫若全集 ? 1】 喀 A. 文学编 第九卷 

f . M】北京: 民文学 出版社 , 9 5 人 18.  
[1 aq e LcnT eF u u dmet o cp  f sco   1] cus aa,h o r n a nacn eto  y h —  J   F l s P
a ay i,N e Y or N o t n n c m pa y 1 81  n ls s w  k: ro a d o n ,9 .

同时承 受两 种压 力 :其一 来 自于异 域 文化对 本 土  文化 的冲击 和遮 蔽 , 个体 如何 在 坚守 、 化 和变 化  转
中重建 自我 的身 份认 同 ;其 二来 自于本 土 与现 实 

[ 】 旭 东. 1赵 2 文化认 同的危机 与身份界定 的政 治学Ⅱ. 】社会 
科 学( ,0 71. 沪)20 (   )

[ 】汪丁丁 . 家的路 [ . 1 3 回 M】北京 : 中国社会 科 学 出版社 ,  
】9  98

4  9


相关文档

谈“自我小说”派中郭沫若与郁达夫的小说创作差异
谈郭沫若早期“自我小说”的审美追求
郭沫若文学创作中的自我意识探讨
欲望的生成与焦虑的克服——郭沫若的日本记忆及其文学史价值
自我规训:肉体与灵魂的深度撕裂——论墨白小说《欲望与恐惧》的思想地图
论郭沫若文学创作中自我意识的张扬与退隐
自我的虚化与世界的简化——郭沫若后期小说艺术研究
自我的找寻与失落——郭沫若一九二〇年代的文学作品初探
“自我放逐”的渴望——略论白先勇早期小说创作
论郭沫若早期的自我抒情小说创作
电脑版